AI视频创作正在把拍电影的第一张入场券,从履历、资金和大型团队,改写为审美、叙事与工作流。爆款短片与电影节奖项已经证明,小团队可以被看见;真正的考验则是能否把一次出圈变成稳定产能与长期IP。
2026年5月,一部3分34秒的AI短片《丧尸清道夫》把刘梓瑜推到聚光灯下。这位中专毕业、没有电影学院经历的云南创作者,用10天和约3000元完成作品。云南网5月20日的采访显示,当时全网播放量已超过6000万;随后地方公开报道又提到海外播放量超过1200万,后续媒体按多平台统计称总播放量突破1亿。
这不只是一则「普通人逆袭」故事。4月举行的第十六届北京国际电影节AIGC单元中,1997年出生的孟柯凭55分钟悬疑片《霉》获得最佳导演奖与最佳技术突破奖,《七日浮生》获得最佳AIGC长片。非科班、小团队和原本处于产业边缘的创作者,第一次可以绕过漫长的项目立项,用成片直接面对观众、平台和电影节。
一、进展详情:一台电脑开始承担半个剧组
传统影视生产的门槛,不只是一台摄影机。编剧、分镜、美术、演员、场景、灯光、后期与发行要形成一条完整链路,任何一环都需要资金和协作。AI视频把其中一部分工作压缩进了个人电脑:文本和图片生成提供概念设计,视频模型完成镜头素材,剪辑、配音和特效工具负责把离散片段拼成作品。
刘梓瑜的经历说明,这套工具首先释放的是「做出第一部片」的权利。他过去负责家中公司的宣传片,也做婚礼摄影,2026年1月底才开始系统接触AI视频。制作《丧尸清道夫》时,他没有先写好完整剧本,而是从机器人牛仔、原子朋克、海滨和丧尸等元素出发,在不断生成与修改中形成叙事。片中一个机器人骑鸵鸟、被倒下的椰子树绊住的镜头,仍需要他反复试错,再用后期手段遮盖模型缺陷。
另一类创作者采用更接近传统导演的方法。《七日浮生》接近50分钟,7人团队会先围读剧本、拆解人物关系,再把分镜交给不同模型生成。导演刘驰需要像给演员讲戏一样,先说明人物低头究竟源于愧疚还是思考。AI并不理解整部剧本的情绪弧线,创作者必须把意图拆成可执行的镜头任务。
变化因此很具体:AI减少了调动真实人力和物理资源的成本,却没有取消导演工作。它把导演的部分职责,从「管理一个庞大剧组」改成了「管理模型、素材和反复试错」。
二、趋势与商业模式:最稀缺的不是提示词
把这些案例放在一起看,AI影视正处于「升温」阶段,但竞争重点已经从会不会生成画面,转向能否持续控制画面。
《牡丹记》是一个典型样本。两位创作者用宣纸与纸塑质感构建视觉世界,7分钟短片每分钟约设置10个关键帧,制作周期横跨半年。两人估算的模型会员成本约2000元,远低于真人制作,但大量时间仍花在绘制、修图、重做关键帧和统一人物风格上。低成本不等于一键生成,它只是让创作者可以承担更多次失败。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会写提示词」很快会从优势变成基础技能。真正难复制的是四件事:能否写出值得拍的故事,能否把情绪拆成镜头,能否建立稳定的视觉体系,以及能否在不完美的素材中做出取舍。AI把技术平均线抬高之后,人的审美和判断反而更醒目。
商业模式也在同步成形。第一层是工具订阅与按量生成;第二层是为品牌、广告、短剧和游戏提供制作服务;第三层是围绕作品开发系列内容、角色和IP;第四层则是平台用赛事、流量、算力和合作计划绑定优质创作者。快手披露,可灵AI在2026年第一季度收入超过6.5亿元,同比增长超过300%,并推出最多15人实时协作的团队计划。这说明AI视频已经不只是模型展示,而是在向生产软件与协作平台演进。
不过,创作者被平台称为「超级创作者」,不代表已经掌握稳定的商业地位。很多合作首先服务于模型展示,直接转化未必高;平台也可能通过算力赞助、独家档期和流量资源影响创作者选择。对小团队而言,真正可持续的资产仍是观众关系、可复用工作流和自有IP,而不是某一次被模型厂商认领的爆款。
三、全球风口与格局:模型、工作台和内容公司正在合流
全球AI视频竞争已不再只比单个镜头的画质。谷歌把Veo、Imagen和Gemini整合进电影制作工具Flow,让创作者管理角色、场景、物体与风格;Veo 3.1随后加入竖屏生成、角色和背景一致性增强,并提供1080p与4K选项。Adobe则把自家模型与Veo、Runway、可灵等模型放进同一创作环境,强调生成、编辑和时间线衔接。
内容公司也开始从采购工具走向共同开发。2026年6月,Runway与狮门影业扩大合作,狮门对Runway进行股权投资,双方计划基于现有IP与生成模型共同开发短篇剧集。另一边,快手称可灵AI已经进入影视、广告、电商和游戏等专业场景。模型公司需要优质作品证明能力,内容公司需要更快的试制与交付,创作者则需要算力、发行和商业订单,三方正在形成新的协作关系。
格局仍有明显的不确定性。人物一致性、复杂表演、长镜头调度、配音和细节稳定性,仍会限制大银幕级作品;训练数据、角色肖像、音乐和视觉风格的授权,也决定作品能否安全商业化。更重要的是,当生成本身越来越便宜,内容供给会迅速膨胀,观众对「AI感」的新鲜度会下降。届时决定胜负的,不是作品用了多少模型,而是它有没有值得记住的人物、情绪和叙事。
四、AI降低的是试错成本,不是成名难度
AI视频确实让更多人第一次获得了完成作品的机会,却不会让每个创作者都成为导演。过去的稀缺资源是摄影棚、设备、演员和资金;现在新的稀缺资源变成注意力、审美、稳定产能与版权清晰的内容资产。门槛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位置。
对影视行业而言,最可能发生的不是「一个人替代所有人」,而是项目早期的概念设计、预演、分镜和部分镜头生成先被重构。小团队能够用成片验证创意,大公司则可以用AI降低试制成本,再决定哪些项目值得投入真人制作。纯AI、真人实拍与混合制作会长期并存,并按题材、预算和观众预期分工。
这也与投黑马此前对AI长片制作成本结构和创作者自有受众成为发行渠道的观察相连:制作门槛下降之后,发行能力与观众关系会成为更重要的筛选器。
对新创作者而言,这个窗口仍然真实存在。刘梓瑜、孟柯和《牡丹记》的创作者证明,非科班身份不再等于无法进入牌桌。但AI只能帮助一个想法更快变成画面,无法替代生活经验、叙事训练和对人的理解。下一批真正留下来的创作者,未必是最早学会某个模型的人,而是最早把模型变成个人语言的人。
投黑马 · 前沿洞察
AI视频的本质,不是把电影变成一句提示词,而是把影视生产的第一轮试错从重资产项目压缩为个人和小团队可以承受的创作实验。
当前最值得关注的玩家不只包括可灵、Veo、Runway和Adobe,也包括能把爆款转成连续作品的AI原生工作室。模型能力会趋同,稳定的导演方法、观众关系与自有IP更难复制。
读者可持续跟踪三个可观测看点:AI短片创作者能否推出第二部稳定作品,平台的「超级创作者」计划能否形成可持续分账,AI参与的长片是否开始公开制作成本、版权链与真实票房数据。
── 投黑马研究团队


